从跨文化交际学的角度看,上述现象反映了中外饮食文化交流中存在着隐蔽文化的障碍,解决这个障碍的根本出路,在于揭示饮食文化中的隐蔽文化。
饮食文化中的隐蔽文化
“隐蔽文化”,顾名思义,是一种隐蔽得较深、外表上不易被察觉的文化观念。关于“隐蔽文化”的问题,目前尚没有十分明确的界定,但从文化学的角度进行分析,饮食文化现象可按饮食的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去理解。饮食的物质文化可称为饮食文化的表层结构,饮食的精神文化称为饮食文化的深层结构。而饮食的隐蔽文化,则是饮食文化的底层结构,是埋得很深的难以发现的文化,位于饮食文化深层结构的最底部,上面覆盖了大量的饮食文化积淀物,要发现它,有时得透过几千年的饮食文化沉淀。
一般来说,隐蔽文化挖掘的难度,与该民族、地域的历史悠久程度成正比,即民族、地域的饮食文化越是历史悠久,隐蔽的饮食文化藏得越深,揭开“核心机密”的难度也就越大。同时,饮食文化的表层又是与深层结构相连结的,隐蔽的饮食文化尽管埋得很深,但总有一些物质的东西会暴露在外面,最终能被发现、“解谜”。隐蔽的饮食文化被挖得越深、面越广,出土的“文物”就越多,饮食文化交流的障碍就越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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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蔽的饮食文化的存在形态 |
l、包涵在烹饪典籍之中
包括专门记载和论述饮食烹饪之事的历史著作中的隐蔽的饮食文化,如食经、论著、茶经、酒谱等。
2、蕴藏于饮食文献之内
涉及饮食烹饪之事的文献十分广泛,经、史、方志、丛书、类书、医书、农书、野史笔记、诗词文赋,其中都有很多有关饮食的内容。
3、饮馔语言中的隐蔽文化
用饮食烹饪之事来表达某种事物和进行社会交往的口头语言与书面文字。全社会的饮馔语言中孕育着较多的饮食方面的隐蔽文化,有饮食成语、饮食谚语、饮食歇后语、饮食俗语、饮食歌谣、饮食对联等,如“食古不化”,“秀色可餐”,“上床萝卜下床姜”,“鲫鱼下锅——死不瞑目”,“厨房里的灯笼——常受气”,“常调官好做、家常饭好吃”,“治大国若烹小鲜”等;涉及烹饪行业的饮馔语言,有餐馆词语、经营用语、服务用语、技术词语等方面的语言文字,如“面糊”、“筋道”、“滑熘”等。中国烹饪术语大都无法直译成英语,例如中国应用得最广的烹调方法“炒”,英语中根本没有与之对应的词,翻译者绞尽脑汁将其直译为scramble或fry或stir
fry,意思是“连搅带炸”,对照炒法定义来看都不尽确切。
4、存在于饮食思想与哲理之中
中国饮食文化之精华是饮食思想与哲理,历代政治家、思想家、哲学家、艺术家多谙熟烹饪之道,以饮食烹饪之事而论修齐治平,成为一种传统。由此使烹饪饮食超越了做饭做莱的局限,升华到一种思想、哲理境界。这些思想集中反映在处理食与自然、食与社会、食与健康、食与烹调、食与艺术五个方面,如“医食同源”、“饮食四方异宜”、“饮食相克与宜忌”、“饮食的政治功能”、“饮食的社会作用”、“味外之美”等,它是隐蔽的饮食文化的重点区域。
5、存在于食风食俗之列
饮食民俗分为民族食俗、宗教食俗、日常食俗、婚育寿丧食俗、社交食俗、岁时节日食俗等,有很强的民族性、地域性、社会性、传承性,对人们的礼仪、道德、行为规范有深刻的影响。如“吃腊八粥”、“吃重阳糕”、婚俗中的“吃领情饭”等。
6、饮食文化的非言语表达形态
涉及与饮食相关的手势语言、物体语言、动作语言所表达的隐蔽文化。例如“物体语言”中所折射出的饮食的隐蔽文化:与外籍教师在中餐馆食用火锅,他们纷纷表示:“中国的火锅,味道好极了。”当笔者和他们进一步交谈“火锅”之事,却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也更不理解火锅具有的文化内涵——火锅浑身上下都是中国文化,其热,表示“亲热”;其圆,表示“团圆”;用汤水处理原料,表示“以柔克刚”;不拒荤腥,不嫌寒素,用料不分南北,调味不拘东西,来者不拒,一律均可入锅,表示“兼济天下”;荤素杂糅,五味俱全,主料配料,味道渗透,又体现了一种“中和之美”。通过几次一起吃火锅时的逐一介绍火锅特色,以及多次课余的探讨,他们终于明白了:“中国的火锅,真是太厉害了。”物体能表达文化,是因为“人的独特创造力所给予它以表达文化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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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饮食文化交流障碍的感悟 |
饮食生活是动态的,饮食文化是流动的。在全球化的今天,无论多大范围的人群聚合,其饮食文化都是处在内部或外部多元的、多渠道、多层面的、持续不断地传播、渗透、吸收、整合、流变之中。在饮食文化的多向交流中,对待“难以察知”的饮食文化中的隐蔽文化,必须引起行业界、文化界的重视。在中外饮食文化的交流中,应把如何跨越饮食文化的障碍作为研究内容,以研究饮食文化中的隐蔽文化为突破口,使饮食文化的交流能更深入、更本质。
实践证明,饮食文化交流的主要障碍已经不在于饮食的本身,而在于该饮食文化所根植的社会、历史文化知识的土壤,以及对其文化的适应性。
在中国文化中,不管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似乎都与吃有关,并强调“民以食为天”。如把人称为“口”,称职业为“饭碗”,称不受欢迎为“吃不开”,受欢迎为“吃香”,支持不下去为“吃不消”,拿不定主意为“吃不准”,被控告或进监狱为“吃官司”,产生嫉妒情绪为“吃醋”,费力气为“吃力”,被人打了嘴巴为“吃耳光”,被人拒之门外为“吃闭门羹”,称辨不清是非的人为“吃了迷魂汤”,称领财政工资为“吃皇粮的”,称教师为“吃粉笔末的”。此外还有所谓“吃闲饭”(游手好闲),“吃洋饭”(服务于外企),体验叫“品味”,司空见惯叫“家常便饭”,轻而易举叫“小菜一碟”,学风浮躁叫“浅尝辄止”,理解深刻叫“吃透精神”,广泛流传叫“脍炙人口”,深知熟记叫“烂熟于心”,学习知识叫“汲取营养”,改变处境叫“苦尽甘来”等等。这表明了“食”在中国文化深层结构中具有极其深刻的文化内涵,这是中国文化中的隐蔽文化部分,不易被人察觉,尤其不易被外国人所理解。
中外饮食文化是对等的,不存在一种文化取代另一种文化或甲种文化比乙种文化优越而乙种文化必须向甲种文化靠拢的问题,即要从对方的观点理解对方文化的感受。因此,在中外饮食文化的交流中,应掌握两点:
一是为了从对方的观点理解对方的文化感受,必须首先在宏观上深挖本民族和外族饮食文化中的最隐蔽文化,这是饮食文化交流中“一号机密”。
二是在揭开双方饮食文化的机密之后,就能在微观上沉着应付,设计出一套适合双方文化特征的交流方式,同时也能在了解对方文化深层结构后加深对本民族文化深层结构的理解,进而扩大本民族文化对外宣传的窗口,使本民族饮食文化深层结构被对方所理解,为中外饮食文化交流的成功提供重要的思想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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